研究與批評
胡斌:一種行進中的生態跟蹤——我的關于青年藝術的策展實踐
來源:cafa.com.cn  作者:CAFA ART INFO  點擊量:310  時間:2019/8/15 17:52:52

這些年,青年藝術家的集群展出現扎堆的現象,而針對青年藝術展覽的操作機制和青年藝術創作本身,也產生了不少批評,有的批評甚至很尖銳。但這些批評并不是說應該停止對年輕藝術家的關注,而是提醒我們反思現今操作和展示年輕藝術家的系統和平臺的問題。在我的策展工作中,有相當重要的比例就是關于青年藝術家的策展。我試圖盡可能以平等的姿態——既不拔高,也不俯視的態度來考察青年藝術的創作狀態及背后緣由。因為青年藝術家是最鮮活的、未定型的、行進中的力量,所以,我的這種考察也是動態的,我樂于進行這樣一種極具行進感的藝術生態跟蹤。

一、自我組織與機構生產

1.駁雜的群落與破碎的共同體

中國當代藝術群落和自我組織的現象越來越引人注目,同時也激起很多可以討論的問題。群落和組織產生的原因多種多樣:經濟條件、環境氛圍、教育背景等等。它們不少是針對目前的藝術系統而形成的一種自發的、自然的組織方式,但它們的介入多少改變了這個系統的生態,并引發一系列的反應。說到廣東當代藝術的生態,我們知道,較于北京、上海,廣東當代藝術的民間活動和收藏還談不上有多濃厚的氛圍;為數仍不算多的當代藝術機構沿著自己既定的軌道運行著,甚少出現什么火爆場面和驚人之舉;自然形成的幾處藝術家聚集地也沒有任何示范效應。但若反過來看,這樣的狀態也意味著廣東的當代藝術被系統整編的強度還不太大,藝術創作和空間發展更多的是以自我意識傾向與個體選擇為前提,較少出現藝術生產中心區域利益追逐的焦灼心態。

有基于此,我組織團隊力圖對廣東地區的當代藝術群落進行一次較為深入的生態調研。在生態調查的基礎上,構成一個既有藝術群落現象的整體呈現,又不乏重點個案研究,且極力凸顯新興力量的文獻性質的大型展覽,并配套出版相關文獻集,以此作為對目前廣東當代藝術生態的一次生動觀照。

我們的調研從廣州開始,走訪了大學城、小洲村、Loft345、海外花園、3號線、伍仙橋等處。在群落調研的基礎上,我策劃了名為“視覺交叉體”的聯展。這是對廣東當代藝術群落青年勢力創作特征的表述。從圖式語言上說,他們的表達綜合了極其多樣的元素,呈現出視覺、思想及背景學科的交叉性質;從藝術群落的構成來說,這些群落的組成成員和涉獵范圍亦體現出枝枝蔓蔓、縱橫交叉的復雜征貌。同時,藝術與生活交錯、糾葛在一起,視覺的經營也只是他們工作的一個面向,內里往往還存在著種種個體系統的建構。在一些參展者身上,我們看到藝術日益逾越以往界限,進入和拓展著更為廣闊的知識和生命體驗的領域。而藝術家的行動亦如城市游牧者一樣,或聚或散,遷移不定,參雜于不同部落,在紛繁蕪雜的社會中努力經營著自己的生活與藝術天地。我們希望通過以此為主題的展覽,帶領大家走進那些鮮活的藝術個體以及其置身的群落地圖。在這個展覽現場,各個群落的作品打散交叉布置,同時又形成各個相對一致的趣味和思想氛圍,并通過分門別類的視覺系統構成另一個網絡化的生態現場模擬圖。觀眾實則走入了一個視覺的體驗場,它內里連接著那原味的廣東當代藝術群落以及調研所得的文本。

2. “學院超鏈接”

“機構生產——廣州青年當代藝術考察”是廣東美術館組織的力圖從機構出發呈現廣州青年當代藝術生態的展覽。我擔任其中的學院單元的策展人,并參與整個展覽的統籌。為什么要從機構出發?因為時至今日,各類機構的興起與變革已經成為當代藝術場域最活躍和重要的現象。這些機構包括美術館、學院、藝術中心、藝術村以及另類空間等,它們構成了藝術系統中的不同環節,其層次的多元程度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決定了整個生態的面貌。當然,各類機構在進行所謂積極的知識生產的同時,在它們自身或之間也需要某種批判力,從而接受質詢和獲得新的變化。廣州的當代藝術機構亦是如此,我們希望以機構為單位來呈現其體系、脈絡及形態上的狀貌,更重要的是以機構為視角來展開其對生態的某種思想介入和知識生產的系統研究。

我所負責的學院部分名為“學院超鏈接”。本單元所希望展開的問題有兩個方面,一個是梳理學院內部發生的藝術實驗的延展關系,而我們所集中針對的是學院傳統以及當下的變革對于青年藝術家生態的影響。另一個方面則是與學院相伴隨的各類藝術群落的興起,它們與學院產生互補和互動的關系,其思想和藝術生產資源相當一部分來源于學院,同時在創作和交流形態上又區別于主流的學院教育體系,這兩者的鏈接關系也是探討學院問題時所必然要考慮的重要現象。而作為這些“鏈接”在藝術創作上的顯現,我們便看到了圖式繪畫、敘事結構、感知體驗、身體實踐以及跨界探索等方面訓練的延展以及相對應的體系反叛。

二、語言與創作形態

1.“歧義!歧路——N種敘事的形態”

敘事性、文學性這些一度被現代主義者摒棄的元素重新回到我們的藝術創作當中,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其所呈現出的非線性的、多元的新敘述特征也為人所共知。但是,它在當代藝術尤其是當代中國青年藝術家創作中的體現并未被充分地揭示出來。除了時空錯接、碎片化的奇異拼合這種較為常見的類型,對“低文學”的俚語方言的化用,對日常景觀的無節制想象,對個體感官和生存體驗的別樣書寫等等,也一起構成越來越錯綜復雜的敘事性青年藝術的形態。我在“歧義!歧路——N種敘事的形態”展覽中所選的15位青年藝術家只是這類實踐者當中的一部分,但是透過他們,我們多少可以獲知這類創作的某些特點以及透示的問題。他們有一些體現了多元素的雜糅性質;有一些則是關于語詞的多維實驗;有的以看似波瀾不驚的風景蘊含復雜的意涵;有的與個體的隱秘認知有關;再有一些是具有切片和解剖意味的作品。

在這些敘事性的藝術形態中,最突出的特征就是所謂正統的意義和敘事脈絡被顛覆,它們所設置的是充滿內在矛盾和歧義的場域,主線不顯,而歧路重重。其實這種種的敘事冒險或者與內部的自我拆解、相互抵牾的語言和思想碰撞有關,或者與暗流涌動的日常社會的現實性如影相隨,它所肢解的是那些帶有偽裝色的固化的表述模式。其實際上是改變視角、改變態度對既有現象的捕捉或追問,卻又并非再現性的,它激活了那些已經或正在被時間塵埃覆蓋的東西。

2.“聚合體”

“聚合體”是指青年藝術家中出現得越來越多的那種多元的、沒有中心、無限蔓延的綜合匯聚的創作方式。這樣的創作方式呈現的既不是整一化的統一體,也不是對立的分裂結構,而是某種強調“根際”關系的網狀之物。他們的圖式經常沒有所謂的主體,枝枝蔓蔓,錯綜復雜,閱讀起來像是面對一幅古怪的地圖,從哪來看起都可以,并且哪里都有驚奇。他們的作品經常是成組的,有時還不只是一種媒介,每一件都不一樣,都可以單獨成立,但是它們之間又相互關聯,總體上共享一套方法論,只有系統地看,才能反映出其生成方式。

再就是,如果以此返觀青年群體,我們也會發現,每個青年個體都有自己不同的視角和世界,他們是自足的個體,但是整體地看,他們又被包裹在同一個時代氛圍當中,構成一個沒有秩序、沒有層級的集群結構。從這類青年藝術家創作的傾向到其個體特征呈現的方式,我們似乎看到某種“塊莖”思維的體現與延展,它是對于秩序井然的樹狀體系的有意反叛,喻示著某種新的離散的生命力;還是沉浸于這一扁平化的時空架構的消極反應,體現出某種時代癥結?

上述青年藝術展在策展思路上有著內在的關聯。很顯然,它們不屬于那種極具冒險性和創造性的策展,它們力圖貼近對象本身,并盡可能忠實有序地呈現其面貌。不少青年藝術展引起爭議的原因,除了過強的商業性目的,還有“粗暴”的概念劃分以及過分的基于某系統的趣味立場等。我的這些青年藝術展都是講求較為整體的生態把握,在調研和文獻的基礎上展開,但這不表示我是不加選擇的,所呈現的主要還是代表性的傾向,并且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同時,在展覽現場,我也不是照搬調研的結果,而是要因地制宜地進行新的視覺生產,激活對于青年生態的新的觀看。在圍繞青年藝術的策展道路上,現象觀察、文獻編撰以及現場實踐等各項工作的開展以及這些工作之間的關系探討還是一個未盡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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