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與批評
孫振華:藝術何以公共?
來源:cafa.com.cn  作者:CAFA ART INFO  點擊量:347  時間:2019/6/3 15:59:05

人們經常因為公共藝術不被公眾接受或者因為觀眾看不懂當代藝術而受到缺乏公共性的指責。

究竟什么是藝術的公共性?

公共性這個概念涉及很多領域,它并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

在政治學中,公共性側重政府活動,涉及到公權力的問題,討論政府活動的性質、政策、目標。在社會學中,公共性更側重在社會的公共精神;在法學中,公共性側重于社會的公平、正義、理性與法的關系;在管理學上,公共性強調的是有序的過程、價值的期許;在公共行政學上,公共性討論的是社群成員、公共事務、討論對話的問題;在公共經濟學中,公共性討論的是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均衡的手段…… 
  
藝術的“公共性”是公共性問題在藝術領域的反映,它是針對藝術與公眾的相互關系而言的。

藝術的公共性指藝術的公開性、分享性和傳播性,是藝術在介入社會,表達和呈現人類的普遍問題和情感時所具有的深度,以及引起人們持續關注和認同而達到的廣度。特別需要指出的是,藝術(包括公共藝術)的公共性從來都不是統計學意義上的數量 的概念。觀眾數量常常是藝術公共性的一個參考指標,但不是衡量藝術優劣的價值標準。例如我們不能拿喜歡《楚辭》、《神曲》的人數與喜歡霍夫曼《大黃鴨》的人數進行比較,從而斷定誰更有藝術價值。

公共藝術具有藝術公共性的共同特點,作為藝術的分支,它又具有自身的特殊性,第一,公共藝術是藝術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它有鮮明的時代性(大眾文化時代);而藝術的“公共性”是歷時性的,有藝術以來就有公共性;第二,公共藝術對公眾的參與性、互動性以及社會認同的普遍性有著更高的要求。

西方歷史上“公共性”問題有一個演變過程。

古希臘人將“公領域”和“私領域”嚴格區分開來,參與公共事務是人的一種美德,古希臘有“陽光廣場”的說法,人們公開地討論城邦的公共事務;古羅馬人與古希臘人略有不同:他們從不為了公共領域而犧牲私有領域;不把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對峙起來看待;不將公共領域視為顯現人生價值的永恒場所。

近代“公共性”作為成熟的概念到18世紀才開始流行,它的前提是私人領域的合法性獲得社會的承認;國家、個人和社會能平等地對話,市民社會出現了。

市民社會和公民社會是有區別的,前者側重個人利益、經濟訴求、市民權利;后者強調國家利益、政治參與、公民義務(尊重法律、恪守規則)。

在公共性問題的研究中,西方有兩個重要的學者對公共領域的研究最具影響: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他提出公共領域是一個向所有公民開放的,公共意見能夠自由形成的空間。它的一部分由各種對話構成,在這些對話中,作為私人的人們來到一起,形成了公眾。

漢娜?阿倫特《人的條件》:提出公共領域的四個條件:存在共同關心的議題、愿意了解他人的想法、以語言(而不是暴力)進行互動、能夠接受較佳論證 。

中國歷史上的“公共性”問題也有自身的演變過程。

《爾雅》說,“公、君也”,春秋戰國時期的君主成為“公”;這是因為在那個時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詩經?小雅》;周天子自稱“余一人”,在這種集權和獨裁的制度下,無所謂公私。

中國古代有“立公滅私”的傳統。不過,中國民間社會的“公共空間”有自己特殊的形式,如街頭、祠堂  茶館  澡堂等。

與藝術的公共性相關,有若干理論問題需要特別注意,它們呈現出了公共性問題的復雜性。

1、“批判的公共性”和“操縱的公共性”

哈貝馬斯認為公共性具有政治批評功能。公共領域的批判色彩最初源自文學公共領域,在沙龍、宴會中,市民階層受上層控制的“公共領域”進行矢志不渝的反抗。

真正的公共性乃是承擔公共意見的公眾對國家活動實施民主控制的手段。批判的公共性通過公眾批判變成公眾輿論,對政治權力產生強大的批判和影響。

在市場規律下,文化成為商品一員,批判精神不復存在,公共性使對非公眾輿論的統治成為可能;操縱的公共性不僅在公眾面前呈現了統治的合法性,還操縱了公眾;而批判的公共性則遭到操縱的公共性的排擠,形成公共性的悖論。例如,沈陽夏俊峰案就是公共性問題在當代所呈現的復雜性的反映。

2、“博弈的公共性”和“給予的公共性”

對于公共藝術而言,其途徑因體制可能有所不同。所謂博弈的公共性指從民間社會出發,通過自主、自發的方式,經過博弈的過程,產生公共性。 所謂給予的公共性指從政府的公共管理出發,通過行政手段,產生出給予式的公共性。

3、公共性與民粹主義

狹義的民粹主義是19世紀在俄國興起的一種社會思潮,其特點:反抗精英主義,倡導“人民優先”;把“全體人民”的意愿和價值訴求作為一切行為的最終的合法性的依據;強調對大眾情緒和意愿的絕對順從……
廣義的民粹主義是現代化過程中的一種大眾化運動,是一種很難確切定義的概念,它可以是中性的,可以和不同的意識形態結合;它可以轉化為積極的民主主義,可以走向社會主義;它可以轉化為狹隘的民族主義、激進主義、暴民政治、甚至法西斯主義;它可以“用人民的名義”成為操縱民意、操縱群眾的一種手段和策略。例如奧巴馬針對中國,就打過民粹主義的牌,他向美國民眾說,美國人生活水平下降是中國貨太多了,擠占了美國貨的市場,影響了就業,這是無視事實的說法,但可能煽動部分美國人的情緒。

中國社會民粹主義表現也是由來已久:“義和團運動”、“文化大革命革”種種現象;現今 “生日本人的氣,砸中國人的車”的表現;以及“李某某案”的民意……

藝術中民粹主義的表現:例如“編段子”調侃城市雕塑、發表種種關于城市雕塑的極端言論、“網絡評選十大最丑雕塑”……

民粹主義最容易用“公共性”來綁架民意,所以應該劃清藝術民主和民粹主義的邊界。然而,這個邊界究竟如何界定?它恐怕不僅是一個理論問題,更是一個實踐問題,這也說明,公共性問題是一個可以讓人不斷思考,不斷界定的問題,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推動公共性理論的建設。

編輯/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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