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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A深度丨體系的回響:隋建國1997-2019
來源:cafa.com.cn  作者:CAFA ART INFO  點擊量:149  時間:2019/10/10 11:03:49

體系,泛指一定范圍內或同類的事物,按照一定的秩序和內部聯系組合而成的整體。

什么樣的藝術家能稱作構筑了自我“體系”?

并非僅以超量豐富的作品取勝,且當是在一定時間和空間變遷中呈現著異乎常人的思考和理解,在復雜事態變化中保持清醒的,作品作為結晶,顯現的實則是思考過程。各類作品之間或許延續某種與其自身意識相關的邏輯,但同時又緊密與社會、環境、歷史相聯系,形成個人與時代、“小我”與“大我”之間的一種關聯與差異、相似與不同。

隋建國,自1997年至今探索在“古典主義、現實主義、現代主義,到政治波普、觀念藝術、后觀念”的豐富脈絡中,嘗試了雕塑、行為、裝置、影像等多重表達媒介,于此同時續步在“3D打印”和“工業4.0”時代中。可以說,他在龐大的藝術版圖上,駐扎了無數的個人坐標點,串聯起來,影影綽綽的“體系”逐漸清晰開來。

以“體系”為主題的隋建國個展,此前于今年1月末于OCAT深圳館曾舉辦,聚集了“2008年-2018年”的十年藝術積累。而2019年9月28日,藝術家隋建國聯合同一策展人崔燦燦及其團隊將“體系的回響——隋建國1997-2019”帶到了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展覽展出六個大板塊,數個小主題穿插,200多件作品,成為迄今為止其藝術生涯中最大規模的階段性回顧展。該館也是首次以全部三層空間展示一位藝術家的創作,由中國民生銀行、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主辦,北京民生文化藝術基金會協辦。

一位藝術家20多年的思想轉變體系和藝術創作歷程同時聚集,無疑是令人震撼的,場域所形成的巨大能量,也將帶來多種解讀。在這之中,一條無法忽略的線索貫穿始終:其個案的復雜深度和涉獵廣度,為我們立足當下,回溯、勾勒、反思中國當代藝術的整體發展面貌,提供了極具代表性、突出性的個體參照范本。那么,隋建國在這20余年,到底構筑了什么樣的體系、又是如何探索的呢?

“那個時代已經結束了,但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心都沒有正真脫下中山裝。”

1956年出生于山東青島市的隋建國,1989年自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畢業,獲得碩士學位,并留校任教。而1997年,按照策展人崔燦燦的說法,或許“并非隋建國的一個起點,也不是雕塑在中國的起跑線”,但“它是一個經驗的疊加,文藝思潮迭起的時期。”隋建國這段時期創作的《衣缽》,納入了中國當代藝術史,成為標志物。

同時,40出頭的隋建國擔任了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主任,與教學班子一同在過往經驗模式基礎上反思、分析,在國外高校展開各處調研,也首次將“現代主義雕塑、觀念雕塑、后現代主義雕塑”等理念引進了教學,也在央美80年(1998年)校慶之際,將雕塑系教學改革的徹底推廣。圍繞1997年這段時期,隋建國在藝術事業上,打開了寬廣的探索路徑,開始跨越多樣的實驗。

古典的重構,時代的繁紛 

改革開放以前,來自歐美、蘇聯的西方古典現實主義體系成為范本,此后近40年的時間,中國的現當代雕塑藝術開啟了自身的發展,產生了巨大變化。

一樓中廳展出的《衣紋研究-右手》路標式地將人們請入“衣缽”的展區,一片以“當代觀中的古典主義”為主題的作品群,直觀納入視線。盡頭佇立的《中山裝》靜穆而隆重,雙排并列的展出制式營造了嚴肅的神像感。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置身盧浮宮式的古典雕塑廳,又或者身處“天王像”的廟宇,錯綜復雜的思緒引人暢想。

正當環顧細看,身著中山裝的“耶穌”“馬克思”“擲鐵餅者”“大奴隸們”又表露著一種戲劇性的對照,數百年來的西方“思想、主義、模特”成為一種審判標準,而中國自身的現代道路和審美信仰何處可循?當披上統一的模式化外衣,是否就激發了價值的平等性?巨大的中空軀殼之下,又應當拿什么來填補精神?隋建國以重構古典的作品類群,呈現了其他對中國百年歷程中民族與藝術道路的反思和解構。

千禧年后,思潮涌動、標準不斷被革新,所有的一切在消費主義的影響下受到巨大沖擊。在“紛雜的全球化和消費主義”章節中,“眼花繚亂”的作品堆拋露一種信息——隋建國在藝術的探索中,也步入了一個“紛亂雜呈的中間地帶”。

符號化的中山裝雕塑被復制多重色彩,陣列紛呈;具有代表性的社會企業家、公眾人物們嵌入“新擲鐵餅者”們的肉體,以同一姿態的各異外貌一字排開;憨態可掬的熊貓、風車奶牛的田園童話造就了愉悅氛圍,現實主義與當代藝術在此雙重并置。而所有作品,在一片鏡像復合、虛迷魔幻的展廳空間里,穿梭交疊,刺激著人們的眼球。

策展人崔燦燦談到這塊區域的作品時表示:“他的目光從雕塑自身觀念的研究上,轉向社會學敘事和流行文化的矛盾焦點。”此處“中國制造與恐龍”作為特別單元呈現,二者采用了現成品的概念,“中國制造”烙印了最真實、最具體的社會關系,“MADE IN CHINA”的巨型紅章和恐龍解構切片經由放大處理,獲得了一種視覺主宰權,挑戰了人們的觀看經驗。

如隋建國曾經所言,“時代既造就了個體,個體也凸顯了時代。“全球化時代中,藝術家對文化符號的認知、思考和反饋,濃縮在這些觀念的外化物之下,作為一種見證,講述著過往,也暗示著未來。

觀念的回響

隋建國的個展,引發強烈的“心隨境遷”感,穿梭在不同“體系”,會驟然跳轉到各個他“呈現”過的時代里。2006年,他進入到一個至關重要的觀念主義時期。900公里外電聯遙控他人創作繪畫;10多個機位設點記錄拍攝火車行駛的錄像;眾人合力平移一輛汽車50多米…可見,隋建國的目光轉移到對創作行為的研究和對過程呈現的思考上。

造物之形象和結果不再成為藝術家的目的,觀念優先,影像、裝置、行為等成為另一種“雕塑”的手段,行動之中的手稿、草圖、制作方式被納入作品的一個部分。于此也為隋建國打開了新的視角和新的模式。

后一個展廳的作品《三個石頭》強化了觀念性,從各處隨手抓起的石頭,成為創作肌體和本源,頗有“大自然即為造物主”的寓意。藝術家打破了一種既定的目的,偶然性、隨機性主導了這次創作,萬物歸于緣分,但隨即,它們又被人類賦予了新的意義;一層展廳的最后,運動的巨大圓球配合記錄不同運動軌跡的影像,或許正暗喻了隋建國的跋涉軌跡,游走在各種“主義”之間,自省、重構、對話,千回百轉、重疊迂折、卻從未止步。至此,“隋建國從 1997 年《衣缽》開始與其它潮流交集的共同性工作,已接近尾聲。”

穿梭云中花園,捕捉時間形狀

“有限的現場。形成一個毫厘必爭的空間,一切可見、可觀、可感;無限的創造,指向一個隨時變革的潮流,像是一條黑暗隧道的開始。”

隧道再過黑暗,也有光在冥冥之中指引。50歲年紀的隋建國巧遇挖出的“頭骨”,順其自然地接納了“五十知天命”的思考,由此也引發出對“無常”的捕捉和闡釋。

2008至今,他將觀念又向前推進一步,二層集中了08年-19年的重要作品。中廳腳手架搭構的《云中花園》群,宛若銀色的鐘乳石洞窟,閃爍、輕盈,卻又龐大、沉重。此“云”非彼云,“云”意自云儲存器,經由光敏樹脂3D打印,手捏痕跡和細密指紋被放大,顛覆了慣性思路,原本偶然的小件“泥巴”通過藝術的轉換,獲得了公共化紀念碑式的矚目,古老的“泥”得到了新詮釋。隋建國曾如此表述他對新技術的看法:“3D打印技術已經成為人類原有視覺和觸覺之外的一個新‘人造器官’。”原始雕塑特性在新興技術的介入下,產生了活力,以超乎尋常的震懾力占據整個場域。

隨之,“行為與動作”、“比例與切割”、“材料與表面”和“工作現場”四個空間銜接其后。隋建國自08年以來,跳脫以雕塑作為模仿的對象,從基本造型法則入手,揉、捏、拉、扯、砸、甩,又從組合方式切入,放大、縮小、切割等等…他將核心放置在探索和對話上,在“器與道”之間體悟無限的可能性,海量的物群形態各異,雜糅了時間和行為,成為思考的外化、行動的記錄和觀念的“物證”。

穿過這片材質造型各異的隕石堆,回響的“體系”在腔中激發的共振會愈發強烈。南展廳1430余件大小、形態各異的手稿小件貫穿了中軸線,盡頭以《時間的形狀》聯結整個故事的起點——凝固了十二年之久的藍色油漆球驟然打破了對于“時間”的幻想——人們會不可思議,時間真的有形狀嗎?其他人的時間,又會是什么形狀?

“時間”這個抽象至極的變化物,其存在性至今也無從定論,人們僅以個體的參照描摹它的存在,藝術家隋建國便以這種方式拋出了他的理解,些許“無常”和“機緣”的神秘意志,也讓我們不自覺聯系到前文所提的《無常》《三塊石頭》等作品,這種牽連性,神秘卻又不離其源。如崔燦燦所言:“《時間的形狀》呼應了隋建國的造物觀中最核心的部分,即時間與空間的不停轉化,一條黑暗隧道的開始,一個全新時空觀與世界觀的形成。”

展廳中軸線的兩側有六個不同的空間構成片段,其中展出了《盲人肖像》的最早泥稿及種種細節等,藝術家的創作過程清晰可見。談到這系列作品時,隋建國說:“從2008年做《盲人肖像》開始,我把自己的身體及其動作置于作品的核心。隨著實踐的累積,我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雕塑家的身體和重復性的雕塑動作(行為)本身,與完成后的雕塑作品同等重要。雕塑媒介就是雕塑家的行為與動作的場域;最終完成的雕塑作品則是雕塑家的身體與雕塑行為的在場的證明”。

在這個漫長又龐雜的體系中,行為的介入、時間的累積、觀念的變遷都展露無遺,而其中我們無法忽視的一點要素,當屬技術更新,它的介入對于隋建國創作的影響和改變無疑是巨大的。

策展人及藝術家都提到了技術的重要價值,“如果沒有3D打印,傳統雕塑翻模等方式根本無法將指紋刻制清晰”,制作方法僅是一個層面,但更有價值的莫過于對藝術家觀念的沖擊和提示,這也正是令以隋建國為代表的、具有積極能動力的藝術家不止步思考的地方,如何接納時代給出的命題,是藝術家們在當下和未來應當面對的問題。

《3D的面孔》成為展廳最后的收尾,“它終結了雕塑歷史中模仿自然、表達情感或是觀念的歷史。”顯而易見,從《時間的形狀》、1430余件手稿群到《3D的面孔》,隋建國把這十余年的思考注入了作品,刻意保留的“未完成、現場感”等勢必營造了與觀眾對話的情境,也意在激發不同的思緒。

當技術對雕塑的內涵和外延都產生質的影響之時,藝術的邊界被不斷消解和擴張,舊的體系在破除,脈絡在延展,未來演變成如何,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預測,但獨具慧眼的藝術家們,仿佛天生就具備了挑戰固化經驗的洞察力、思考力、行動力,一個個體系的重省、摧毀、再構,才能迎來新體系的建立,而自始至終,藝術家才是能量的核心。

文/張譯之 
(圖片除標注外由主辦方提供)


體系的回響——隋建國1997-2019
Echo of System: Sui Jianguo 1997-2019

主辦方:中國民生銀行 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
Host: China Minsheng Bank, Beijing Minsheng Art Museum
協辦方:北京民生文化藝術基金會
Contributor: Beijing Minsheng Foundation for arts and culture
總策劃:周旭君
Chief Director: Zhou Xujun
策展人:崔燦燦
Curator: Cui Cancan
助理策展人:陳昱、劉翰文
Assistant Curator: Chen Yu, Liu Hanwen

展覽日期:2019年9月28日 – 2019年11月1日
Duration: 2019.9.28-2019.11.1
開 幕 式:2019年9月28日 15:30
Opening: 2019.9.28 15:30
地點: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1、2、3展廳
Venue: Beijing Minsheng Art Museum Hall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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